涸泽 (第3/5页)

而，目光所及之处，只有陡峭险峻的礁石和急涌着的海浪。

    “澎！”剧烈的撞击声响彻这荒废海路的一隅，沉重的冲击让秦慎予眼前一黑，刺骨的海水如万千冰针疯狂刺入他的口鼻，侵占他的呼吸道，攫夺尽他的意识。

    “这里没有人，也没有监控！”一个极其阴暗而疯狂的念头，如同毒蛇般猛地钻入了戚智辉的脑海，一圈圈裹缠住他所有的良知和理智“秦慎予如果死了，女儿的威胁就会彻底消失！”他心脏狂跳，邪恶一旦起心动念，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。

    无边无际的云层层叠叠攀上穹顶，将月亮遮了个严实，秦慎予落水的地方早已没了动静，死寂一样的黑暗随着海的腥咸向上漫卷，耳边只剩凄厉海风和汹涌的波涛声。他死了…他一定死了！发自心底的恐惧和扭曲的解脱感交织。戚智辉不再犹豫，迅疾转身，像逃避地狱恶鬼，跌跌撞撞地奔向自己的车，拉开车门，发动引擎，一脚油门踩到底，沿着破败的公路疯狂逃离这个“罪恶现场”。

    秦慎予海草般飘飘悠悠向深处下坠，海水渗入伤口，缕缕血流飘出，他被痛醒，耳边还回荡着戚智辉那句声嘶力竭的“慎询！！”这声呼唤由一声化成两声，越发熟悉，他觉得双脚如坠千钧，低头发现是陈工和周恪训拉着他的双腿，脸上泞着瘆人的怪笑，拖着他堕入漆黑的海渊。他清醒过来，拼命挣脱，就在他这口气即将耗竭之际，霎时间，皎白的月光破水而入，一束、两束涌荡在颠簸的水流中。

    “横中流兮扬素波…”戚素扬泠泠悠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，像一道天光，他援着那束光向上游去，手指抠在湿滑的石岩竭力向上攀爬，十个指甲尽数劈裂开沥出血渍，他浑然不觉，终于脱离汹涌的海面。

    劫后余生，他跪在冰冷的石壁上疯狂地咳了起来，咸苦的海水混着腥甜的血丝冲出喉咙。胸口像是挤了一个瓷瓶，那里装着戚智辉在那三天里给予他的所有慈爱和温情，在他逃出水面之时骤然炸破，随着他深重而焦急的呼吸，尖利的瓷片散碎地扎进肺里和心里，秦慎予拼命地呼吸着，摄取空气里的生机，在心里立下誓约“素扬，我爱你！我一定要，得到你！”

    极度的慌乱和阒黑的环境让戚智辉失去了方向感。他本该沿着来路返回，却在岔路口鬼使神差地拐上了一条更为窄仄的斜坡，要命的是，他竟然在逆行！

    车子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颠簸疾驰。突然，前方刺眼的车灯亮起！一辆对面正常行驶的汽车正迎面驶来！

    “啊！”   戚智辉吓得魂飞魄散，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
    车子失控地狠狠撞破了路边的防护栏！强大的惯性带动车身冲出路面，直直冲向漆黑无垠的大海。

    巨烈的震荡让戚智辉头晕目眩，他稳住心绪在身上摸索手机报警，手机放在了外套里，而外套在准备施救时丢在了那个断头路上。车门被水挤压变形，冷冽的海水从车的缝隙中涌入，不消一刻便没过膝盖。

    “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！”戚智辉想到自己那120万高利贷，如果他死了，会将裴芝毓和女儿逼上绝路！他用尽全力推动车门，只打开了一条缝，就被强大的水压死死抵住，这门变形得更加厉害，海水灌入的速度也陡然上升，眼看着车子疾速下沉，戚智辉方知无力回天。

    他不甘的在身上摸索着，想要找到什么能留下遗言，他猛然想起做刑警时随身携带的录音笔，后来开厂谈合同时也时常用到，就在他做胸口的口袋里。

    戚智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，按下了录音键。海水已经淹到了他的上身，胸口挤压感越发强烈。他对着录音笔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语速极快，声音因恐惧和窒息而剧烈颤抖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、担忧和不舍。

    那辆正常行驶的车辆司机，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。他慌忙失魂落魄地停车，跑到撞破的护栏边看到海水中飘荡的那辆车。他颤抖着掏出手机，却发现这片荒凉的海边公路信号极其微弱。焦急地四处寻找，许久后才拨通报警电话，等回来时，海上只剩涌荡的浪。

    阿潮迟迟没能联系到只身赴约的秦慎予，他放心不下，驱车赶往断头公路，却撞见戚智辉坠海全过程，继续开车前行直至一段开阔路段，再次给秦慎予拨去电话。

    秦慎予精疲力竭地沿着一条陡峭的岩石路折返回车旁，他瘫坐在自己车里，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，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喉咙燎到胸口的灼痛。他浑身湿透，在寒风中抖如筛糠。手机铃声猝然响起，是阿潮“秦总，我开车在赶往那段烂尾公路，戚智辉的车逆行坠海，要不要调度港口船只施救。”

    秦慎予眼里闪过锋锐的光转瞬而冷寂，沉声道“不用管。”说罢，